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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执

作者: 罗锦祥   发表时间: 2010年05月28日


那样地寂静,像中国瓶,在寂静中永恒地动。——艾略特[1]

       世界无时不在变化着,小路边的一草一木,擦肩而过的游人,波光粼粼的湖面,阴晴不定的天气……当然也包括在公园散步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想起画家司徒立“关于古瓶显现之描绘”的创作之道[2]:第一幅画遵照柏拉图的教示“‘给不确定者以确定’,倾向于事物的显性”,似一个请求救济者向法院起诉提出了明确的诉请与依据;第二幅画则“‘还确定者以不确定’,倾向于事物的隐性”,仿佛答辩人对被答辩人诉请的理由提出种种反驳与辩论;第三幅画则是 “让其存在,如其所是,泰然处之”,就如独立的法院作出以为客观公正的裁判。然而整个司法过程及其技术并不是截然可分的,都要综合运用多种技艺,经常要“给不确定者以确定”,当字面解释将导致不合情理的结论或不能接受的荒谬结果时又会“还确定者以不确定”,即使是“如其所是”,也有多种解释方法。法律规则不是越具有确定性就越好,某个层面极度的确定性有时反而有损更高层面的确定性。在原有规则未能契合生活实际持续贯彻时,越是确定就越多弊病,生活受到不合时宜的束缚后激起的反弹也越大。法律推理与适用也并不只是使用感觉上自足的科学方法凭空推演,就能得出确定的裁判结果。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件案子,法律规则需要人解释适用,法律事实需要人描述与提炼,法律适用的整个过程都带有极强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,裁判结果又何以能肯定具有确定性呢?

       生死本是无常,法律亦是,感情亦是。当我真心实意说出“我喜欢你”、“我爱你”之时,你只要信任就可以确定我的心意;可你听见这些话的那一刻,我的心意又是不确定的了。因为在你收到的那一刻,我的心已经与说出之时不同,我的爱意可能比说出之时更为强烈,也可能大大已经减弱,还可能瞬间已经被其它事情冲得无影无踪了。但当说出这些话之时,我已明了无常,深知有缘相聚实是不易,我会倍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因缘,也愿意给予更多的理解与宽容。如果你也意识到这点,我们就更应知道互爱、互敬、互谅、互勉……相互珍惜的两颗心不断地浇灌栽培感情,相互陪伴、适应与调整,一起成长,共同以平常的心来面对人生的无常与考验。

       时光悄然流逝,夜深人静默想,观望着美妙动听的乐声缓缓流淌,心弦如歌,思绪如云,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?仿佛与她不期而遇,既是那么陌生,又是那么亲切。理解音乐的是灵魂,解释音乐的是心声,都不是文字言语,我俩唯有会心一笑——“如来拈花,伽叶微笑”[3]也不过如此吧。


Breeze

       执着于不确定性的后现代思潮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佛学逻辑的回归,可是佛陀的眼界没有只停留在此。许多事物看上去是不确定的,换个角度或在更高层面看却是确定的,最不确定的事物本身即可能是最为确定的。让心灵翱翔在自由的想象与思辩中,我在一刹那感受到确定中的不确定,不确定中的确定,确定即是不确定,常即是无常。然而一切竟是无法言说与行动,“作为存在的基本形式,语言一方面给不确定者以确定(规范着),一方面给确定者以不确定(生成着)。因而它既是遮蔽的,更是敞亮的。存在的全部晦暗和光明从语言开始到语言结束。不管是对语言的否定,还是对文化的反抗,诗人在语言中的挣扎不过是“伟大徒劳”中的一种,丝毫不能改变人类命定(因而也是永恒)的语言困境。”[4]


Going Home


花事了


乘客

       确定性与不确定性就似二进制运算法则的0和1,二者的组合构成了变化莫测的世界,人们如飞蛾扑火一般纷纷投入其中,整个人生都只是为了追求它们而活着。一个人执着,只因他以为能抓住永恒;一个人虚妄,在于他不识无常。走着,望着,思考着,偶尔被路边事物吸引而好奇停驻,有时又怅然慨叹。“我会珍惜”,“你当珍惜”,“相互珍惜”,“不断珍惜”……心中不停念叨着珍惜,恍恍惚惚看到佛陀的眼里慢慢涌出一颗晶莹闪亮的泪珠,缓缓从面颊滑落。


Once

       注:
       [1]:节录自《四个四重奏》之《烧毁的诺顿》,艾略特(Thomas Stearns Eliot)著,原句为:The stillness, as a Chinese jar still Moves perpetually in its stillness.
       [2]:《澄明之静》,司徒立著。
       [3]:《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》:“尔时世尊箸坐其座廓然拈花示众,会中百万人天及诸比丘尼悉皆默然。时于会中唯有尊者摩诃迦叶,即见其示破颜微笑,从座而起合掌正立有气无言。 尔时佛告摩诃迦叶,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,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有智无智得因缘证。今日付摩诃迦叶未来世中拳事诸佛,当得成佛。”
       [4]:《红色写作》,周伦佑著。


Yes I Am